61_老学究语-清-李西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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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楼主分享《老学究语》这部清代蒙学著作，不禁让我想起自己多年研读传统蒙学经典的一些体会。李西沤先生这部作品虽不如《三字经》《弟子规》那般广为人知，但其价值实在不容忽视。这部书成书于清代中期，正是中国传统蒙学教育发展最为成熟的阶段，它既吸收了前代蒙学著作的精华，又融入了作者自身对教育的深刻思考，可以说是集大成之作。

从内容上看，《老学究语》最大的特色在于它不仅仅是一部识字课本，更是一部关于如何做人的百科全书。书中把做人的道理、处世的原则、治学的方法都融汇在一起，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表达出来，这种“教人做人”的核心理念，恰恰是传统蒙学最珍贵的遗产。我记得书中有一段话特别打动我：“读书不向圣贤，便是俗学；立身不向君子，便是小人。”这话说得何等恳切！它把读书和做人紧密联系在一起，告诉我们学习的目的不是为了装点门面，而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品德修养。

说到蒙学教育，我们不能不想起《礼记·学记》中的那句话：“建国君民，教学为先。”古人把教育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，可见其对人才培养的重视。而蒙学作为教育的起点，更是重中之重。宋代朱熹在《小学》序言中说：“古者小学，教人以洒扫、应对、进退之节，爱亲、敬长、隆师、亲友之道。”这段话说得很明白，蒙学教育要从最基本的生活礼仪开始，让孩子在潜移默化中养成良好的行为习惯。这与《老学究语》强调的“先立品行，次及文艺”的教育理念完全一致。

有意思的是，李西沤在《老学究语》中特别强调了一个“诚”字。他说：“诚者，天之道也；思诚者，人之道也。”这个“诚”字可以说是贯穿全书的精神主线。在他看来，无论是读书还是做人，都要以诚为本。这个观点与《大学》中“欲修其身者，先正其心；欲正其心者，先诚其意”的论述一脉相承。我们现在常说“诚信”，其实古人早就把“诚”看作是修身立德的根基。一个人如果心不诚，那么他学再多的知识，也只会成为巧言令色之徒，对国家对社会不但无益，反而有害。

说到做学问，《老学究语》中有一段话让我印象深刻：“读书有三到，谓心到、眼到、口到。心不在此，则眼不看仔细，心眼既不专一，却只漫浪诵读，决不能记，记亦不能久也。”这段话与宋代朱熹在《训学斋规》中的论述几乎一样。可见李西沤对前贤的治学方法有深入的研究，并且将其精髓融入自己的著作中。我们现在提倡的“专注力”，其实古人早就认识到了它的重要性。只不过古人用的是“心到”这个说法，意思是一样的。学习如果没有专注力，就像水过鸭背，看似努力，实则毫无效果。

还有一个观点我觉得特别值得现代人思考。李西沤在书中说：“学贵有恒，不贵有速。”这句话看似简单，却道出了学习的真谛。我们现在这个时代，大家都追求速成，恨不得三天学会一门技能，一个月成为某个领域的专家。但真正有深度的学问，从来都不是速成的。想想看，王羲之练字，池水尽墨；司马迁写《史记》，用了十三年；曹雪芹著《红楼梦》，批阅十载。哪一个不是经过长期的积累和沉淀？古人说“十年寒窗无人问，一举成名天下知”，这背后是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和付出。

说到蒙学教育，我们不能不提它的教化功能。《老学究语》中有一句话说得特别好：“教子须是以身率先。”这句话道出了家庭教育的关键。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，孩子的很多行为习惯都是在模仿父母中形成的。如果父母自己都做不到，却要求孩子做到，那效果肯定不好。这让我想起《论语》中孔子说的：“其身正，不令而行；其身不正，虽令不从。”做父母的如果自己品行端正，不用发号施令，孩子自然会跟着学；如果自己行为不端，就算天天耳提面命，孩子也不会真心信服。

在为人处世方面，《老学究语》也有很多精辟的见解。比如它说：“处世让一步为高，退步即进步的张本；待人宽一分是福，利人实利己的根基。”这个观点与《菜根谭》中的“处世让一步为高，退步即进步的张本”几乎完全一致。这里的“让”不是懦弱，而是一种智慧。我们在与人相处时，如果事事都要争个高低，往往会把关系搞得很僵。适当地让步，反而能赢得别人的尊重和好感。这就像老子说的“上善若水，水善利万物而不争”，水虽然不争，但天下没有比水更强大的东西了。

还有关于交友的论述也很有见地：“与善人居，如入芝兰之室，久而不闻其香，即与之化矣；与不善人居，如入鲍鱼之肆，久而不闻其臭，亦与之化矣。”这段话其实是引用《孔子家语》中的内容。它告诉我们，环境对人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。我们交什么样的朋友，就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。所以古人特别重视“择友”的问题，孔子在《论语》中就说：“益者三友，损者三友。友直，友谅，友多闻，益矣。友便辟，友善柔，友便佞，损矣。”

说到这儿，我想起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。现在很多家长给孩子报各种培训班，学钢琴、学绘画、学编程，恨不得把孩子培养成全才。但扪心自问，我们是不是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——品德的培养？《老学究语》中说：“德者才之主，才者德之奴。”这句话把德和才的关系说得很透彻。品德是主人，才能是仆人。如果一个人品德不好，才能越大，危害反而越大。这就像历史上那些奸臣，哪一个不是才华横溢？但他们把才华用在了害人利己上，结果给国家和人民带来了灾难。

所以我觉得，读《老学究语》这样的蒙学著作，最重要的不是记住那些具体的知识，而是理解其中蕴含的教育理念。它告诉我们，教育的根本目的是培养一个完整的人，而不是一个只会读书的机器。它强调品德教育的重要性，强调言传身教的重要性，强调持之以恒的重要性。这些理念，即使在今天看来，依然有其深刻的现实意义。

当然，我们也要看到，《老学究语》毕竟是时代的产物，其中不可避免地带有一些封建思想的烙印。比如它过分强调孝道，甚至到了愚孝的地步；比如它强调男尊女卑，这些都是我们应该批判的。但瑕不掩瑜，它的精华部分，特别是关于修身、治学、处世的智慧，仍然值得我们认真学习和借鉴。

最后，我想用《老学究语》中的一句话作为结尾：“读书不向圣贤，便是俗学；立身不向君子，便是小人。”这句话虽然过去了几百年，但它的精神依然鲜活。我们读古人的书，不是为了复古，而是为了从中汲取智慧，指导我们今天的实践。希望更多的朋友能关注像《老学究语》这样的传统蒙学著作，从中找到对我们现代生活有益的启示。谨承前论，今试从《老学究语》中“处世”与“治心”二义，更作深解。李西沤先生此书，看似为童蒙立训，实则暗合《大学》“修身齐家”之旨，与《颜氏家训》《朱子家训》一脉相承。然其独特处，在于将儒家“内圣外王”之学，化约为日用常行之语，使稚子可诵，老者可味。

先论“处世”之道。书中言：“让一步，便是仁；争一分，便是刻。”此语看似平易，实藏《论语》“温良恭俭让”之精义。昔者张英《六尺巷》诗云：“千里修书只为墙，让他三尺又何妨。”与老学究语若合符节。然世人常以退让为怯懦，不知《道德经》有言：“夫唯不争，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”此非消极避世，实乃以退为进之智慧。观唐时娄师德“唾面自干”之典，其弟问“人唾汝面，拭之如何？”师德曰：“拭之是违其怒，正使自干耳。”此等胸襟，非深明“忍辱”真谛者不能为。然老学究语更进一层，教人“忍一时之气，免百日之忧”，将玄妙哲理化为保身之策，此正是启蒙文字之妙用。

次论“治心”之法。书中反复强调“心田不可荒芜”，此语直指宋明理学“存天理、灭人欲”之要义。朱熹尝言：“心者，人之神明，所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。”老学究语则更通俗曰：“心要常存，事要常省。”此与曾子“吾日三省吾身”遥相呼应。然世人多知省身，却不知省身之要在于“静”。正如《大学》所言：“知止而后有定，定而后能静，静而后能安。”昔者程门立雪，杨时、游酢侍立雪中，非为求名，实乃求静心之法。老学究语中“静坐常思己过”一句，正是此意。然其高明处，在于不空谈玄理，而教人“闲谈莫论人非”，将治心功夫落实在言语之间。此与《菜根谭》“静坐观心，真妄毕现”之说，实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
更有一层，老学究语虽言处世治心，实则暗含“中庸”之道。书中“太过则偏，不及则废”一语，直指《中庸》“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”之旨。昔者周公辅成王，制礼作乐，无过无不及；诸葛亮治蜀，严而不苛，宽而有度。此皆得“中和”之妙。然启蒙文字之难，在于既不可失之浅陋，又不可过于深奥。李西沤先生深明此理，故以“凡事留有余地”一句，将中庸精义化入日常。观《礼记·曲礼》所言“傲不可长，欲不可纵，志不可满，乐不可极”，正是此意。老学究语更以“得意不可再往”之俗谚点破，使童子亦能会心。

然细察全书，最可贵者，在于“知行合一”之训。书中言：“说千道万，不如一实。”此与王阳明“知是行之始，行是知之成”之说相发明。昔者赵括空谈兵法，长平一败涂地；马谡纸上谈兵，街亭功亏一篑。老学究语正是要防此弊，故谆谆告诫：“口里说，心里想，不如脚下一步走。”此等话语，看似俚俗，实则暗合《尚书》“非知之艰，行之惟艰”之古训。如今人常言“听过许多道理，仍过不好这一生”，正因缺少这“一步走”的功夫。

综观《老学究语》全篇，其价值不在立新奇之说，而在将圣贤之道化入寻常。正如《周易》所言：“百姓日用而不知。”李西沤先生正是要教人从“日用”处“知”道。其以俚语解经，以俗事证理，使《论语》“己所不欲，勿施于人”之训，化作“自己不愿，莫施于人”之常言；使《孟子》“穷则独善其身，达则兼济天下”之志，化作“有余力，则助人”之浅语。此非浅薄，实乃化育之功。昔者孔子删《诗》，存“关关雎鸠”之语；朱子注《学》，作“童蒙须知”之篇。李西沤先生承此传统，以老学究之口，述千古不磨之理，可谓善矣。

今人读此书，当知非仅训蒙之书，实乃修身处世之宝镜。若能于“让一步”“忍一时”“留余地”等处切实用功，则于传统文化之精髓，可谓得其门而入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