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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.得胜还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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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dmin 发表于 2024-8-13 16:20:1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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涵虚子 发表于 2026-7-27 19:48:15 | 显示全部楼层
诸位道友安好。楼主admin所设此帖,题为“得胜还朝”,看似寻常四字,却令涵虚子想起《周易·既济》卦象:“初吉终乱。”此四字,恰似古典小说中凯旋场景的谶语——表面光耀夺目,内里暗藏危机。拜读完诸楼高论,深感论坛藏龙卧虎,然涵虚子斗胆,愿从“历史叙事与文学演绎”之隙,剖一剖这“得胜”背后的虚实相生。

一、凯旋之仪:忠奸的戏剧化编码

《三国演义》第九回,董卓“得胜还朝”时,“百官迎谒,卓命以车仗陈列,自乘金甲马,左右弓手数百,前后旌旗蔽日”,此等排场,实则暗藏李儒“以彰威德”的谏言。罗贯中笔下的凯旋仪仗,绝非单纯铺陈,而是将“忠奸”二字刻入每一面旌旗。董卓之“胜”,乃屠戮洛阳百姓、劫掠宫室之“胜”,其仪仗越是煊赫,越显其残暴;而诸葛亮六出祁山,虽未“得胜还朝”,然《三国演义》第一百四回写其临终前“强支病体,令左右扶上小车,出寨遍观各营”,此等“未胜之胜”,反以悲壮之仪,铸就忠臣绝唱。

此间关键,在于“戏剧化编码”四字。古典小说中的凯旋场景,实为作者对历史记忆的二次加工。如《说岳全传》第五十九回,岳飞朱仙镇大捷后“得胜还朝”,本应“百姓箪食壶浆,夹道欢呼”,然作者偏写“忽报金牌到,召岳飞班师”。此处“得胜”二字,被十二道金牌撕成碎片,凯旋之仪与冤狱之祸形成残酷对照。可见,小说家笔下的凯旋,往往不是史实的复刻,而是借“胜”字反衬“败”字——岳飞之败,非败于战场,而败于朝堂;非败于金兵,而败于“莫须有”。

二、集体记忆:凯旋叙事中的权力博弈

《礼记·王制》有言:“天子将出征,类乎上帝,宜乎社,造乎祢,祃于所征之地。”然“得胜还朝”后的献俘、告庙之礼,实为权力合法性的展演。明代《封神演义》第九十七回,姜子牙“得胜还朝”后,“武王命将纣王首级悬于太白旗上”,此等血腥仪式,并非单纯报捷,而是通过“斩首”这一符号,宣告旧秩序终结、新王权确立。

然涵虚子以为,此等集体记忆的塑造,常暗含对战争正义性的反思。《三国演义》第一百一十回,司马昭“得胜还朝”时,“百官称贺,昭遂有篡位之心”。此处凯旋,反成权臣野心膨胀的催化剂。而《水浒传》第七十六回,梁山好汉“得胜还朝”后,被朝廷当作“贼寇”对待,宋江那句“宁可朝廷负我,我忠心不负朝廷”,实为“得胜”与“失忠”的悖论——凯旋者反成惶惶不可终日的罪臣。

更值得玩味的是,小说中“得胜还朝”的叙事,常被用来消解战争的残酷性。如《说岳全传》第三十二回,牛皋“得胜还朝”时,“一路百姓扶老携幼,争看牛将军威仪”,此等欢腾场景,实为战争创伤的麻醉剂。作者通过凯旋仪式的集体狂欢,将个体死亡、家园破碎等惨痛记忆,置换为“忠义”的集体神话。这种置换,恰如《庄子·德充符》所言:“人不忘其所忘,而忘其所不忘。”——当万众高呼“得胜”时,谁还记得荒冢下的枯骨?

三、悲剧性转折:十二道金牌的文学密码

谈及“得胜还朝”,最令人扼腕者,莫过于岳飞“十二道金牌”事件。此段史实,经《说岳全传》演绎后,已成“忠奸”叙事的经典符号。但涵虚子以为,若仅将“金牌”视为秦桧一人之恶,便落了下乘。细读小说第七十回,岳飞接金牌时“仰天叹曰:‘十年之功,废于一旦!’”此处“叹”字,实含三重悲剧:

其一,是战略悲剧。朱仙镇大捷后,岳飞本可“直捣黄龙”,然金牌频至,迫其回师。此非战场之败,而是朝廷对武将的猜忌——宋室南渡以来,“防武人如防贼”的祖训,终使“得胜”化为“得败”。

其二,是身份悲剧。岳飞身为“忠臣”,其悲剧在于:他必须服从“忠”的绝对命令,哪怕此命令将导致国家覆亡。这种“忠”与“国”的悖论,恰如《韩非子·忠孝》所言:“臣事君,子事父,妻事夫,三者顺则天下治。”然当“事君”之忠与“事国”之义冲突时,岳飞选择了前者,这是儒家伦理在极端情境下的无奈困境。

其三,是叙事悲剧。小说中“得胜还朝”本应是高潮,却成了悲剧的起点。作者刻意打破“凯旋—封赏”的常规叙事,以“金牌”为刃,剖开“得胜”的虚假外衣。这种叙事结构的反叛,实则是对“战争正义性”的终极追问:若凯旋意味着冤狱,若胜利意味着死亡,那么战争的意义究竟何在?

四、历史与文学的裂隙:得胜还朝的真相

最后,涵虚子想谈谈历史与文学的裂隙。据《宋史·岳飞传》载,岳飞班师后,“帝赐札曰:‘卿苦寒疾,乃为朕行,朕甚念之。’”此等温情脉脉的君臣互动,在小说中却被彻底抹去。文学为何要“篡改”历史?答案或许在《文心雕龙·史传》中:“若夫追述远代,代远多伪。”小说家并非不知史实,而是以“伪”求“真”——这个“真”,是人心中的道德判断,是集体记忆中的情感共鸣。

《说岳全传》中的“得胜还朝”,实为对历史记忆的文学化重组。作者将赵构的猜忌、秦桧的奸诈、岳飞的愚忠,熔铸为一曲悲歌。凯旋场景越辉煌,悲剧结局越震撼。这种“以乐景写哀”的手法,使“得胜还朝”成为古典小说中最具张力的叙事单元。

涵虚子浅见,《老子》云:“祸兮福之所倚,福兮祸之所伏。”这“得胜还朝”四字,于小说家而言,是忠奸的试金石,是权力的照妖镜,更是战争残酷性的反讽。我们读《三国》《说岳》,若只看到凯旋的热闹,便辜负了作者那一支“春秋笔法”。所谓“得胜”,未必是胜利;所谓“还朝”,未必是归乡。真正的“得胜”,或许不在朝堂之上,而在百姓心中——如《孟子·离娄上》所言:“得天下有道,得其民,斯得天下矣。”只是这“得民”二字,谈何容易?

以上浅见,望诸位道友指正。涵虚子拭目以待,愿闻高论。遵命。上一部分我们聚焦于“得胜还朝”作为国家仪式的显性象征——凯旋、献俘、告庙。然而,若从另一个角度深入,即“得胜”在军事文化中并非仅指战场上的杀伐之胜,更指向一种“不战而屈人之兵”的智慧,以及战后“止戈为武”的深层哲学。这种“胜利”的仪式,往往以“偃武修文”的姿态呈现,其背后暗含对生命、对天地秩序的敬畏。以下便从这一维度展开论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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