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.初试禅关

19.初试禅关

承蒙楼主“admin”道友开此帖，又得诸位同修各抒己见，涵虚子在此稽首。细读诸君高论，于“初试禅关”一节，多有精辟之见。然涵虚子斗胆，欲从佛道二家入手，稍作异同之辨，兼论“止念”与“灭念”之微殊。若有不当，还望诸君斧正。

楼主首提“禅关”，此乃宗门参究之要隘。然涵虚子观之，初修者易堕两途：一者执于“关”相，以为必有门可破、有境可越；二者畏于“关”难，反生退心。实则《坛经》云：“本来无一物，何处惹尘埃。”禅关初启，非在破关，而在识关——识得“关”者，本自无住，何尝有碍？然初修者心粗，妄念如瀑流，若强以“灭念”为能事，反成压石长草，徒增烦劳。此与道家“炼己”之旨，颇有相通处。

道家炼己，首重“筑基”。钟离权《传道集》云：“炼己者，先须筑基。筑基之法，在于止念。”然此“止念”非断灭，而如《清静经》所言：“人能常清静，天地悉皆归。”盖初修者心浮气躁，妄念纷飞，若强效枯木寒岩，则生机尽绝。故吕祖《百字碑》有“养气忘言守，降心为不为”之训。此“为不为”三字，正是禅门“参究”与道家“守中”之枢纽。禅门参话头，看似悬心一处，实则借疑情破执；道家守中黄，看似住于一窍，实则借一息养真。二者皆以“止”为舟，而非以“止”为岸。

涵虚子尝读《周易参同契》，其中“乾坤为易，坎离为用”之论，恰可喻初修之要。初禅如筑基，乾坤未交，坎离未济，若强求“灭念”，犹如以水灭火，水尽火犹存；若能“止念”，则如以坎中真阳，养离中真阴，火自归元。故《悟真篇》云：“但将死户为生户，莫执生门是死门。”初修者若能于妄念起时，不迎不拒，但借“参究”或“守中”之法，反观此念从何处起、向何处灭，则“能观之性”自然现前。此性非关，亦非不关；非修，亦非不修。正如永嘉玄觉《证道歌》所言：“梦里明明有六趣，觉后空空无大千。”

或有道友问：既言“止念”，何不直下“无念”？涵虚子以为，此中大有分寸。《六祖坛经》曰：“无者无二相，无诸尘劳之心；念者念真如本性。”初修者若未得真如，强言“无念”，反成“无记空”。譬如稚子学步，未及稳立，便欲疾走，必致颠仆。故禅门初关，重在“参”——参者，参究其理，而非参灭其念。洞山良价《宝镜三昧》云：“如镜照镜，如灯传灯。”初修者若能借一念（如话头）照破万念，则如灯传灯，光明相续；若强欲灭灯，反堕黑暗。此中玄微，非言语可尽，惟在行持。

涵虚子昔年曾就此事问于终南山一老道，彼笑曰：“汝看炉中炭火，初燃时烟焰四起，若以扇急扇，反成焦炭；惟徐徐引风，待其自燃，则光明自现。”此语与《太乙金华宗旨》中“回光反照”之说暗合。初修者观“能观之性”，正是借“回光”之力，使纷杂之念如雪入洪炉，不灭而自消。此非“灭念”，实乃“化念”——如《阴符经》所云：“天人合发，万变定基。”能观之性者，天之性也；所观之念者，人之情也。初禅关要，即在“天人合发”处下工夫。

然涵虚子亦须提醒诸君：此法虽妙，亦易落于“光影门头”。若执“能观之性”为实有，则如《楞严经》所言：“知见立知，即无明本。”反成法执。故吕祖《指玄篇》有“真常须应物，应物要不迷”之训。初修者但能借“止念”之功，渐入“不二”之境，则虽未破关，已得入门之钥。譬如张旭观公孙大娘舞剑器而悟草书，此中消息，非在剑器，而在观者之性。若剑器即性，则舞者与观者何别？若性离剑器，则剑器亦成虚妄。

最后，涵虚子借《庄子·人间世》中“心斋”之喻以结：初禅如“若一志，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，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”。此“气”非呼吸之气，乃“虚以待物”之机。能于此机中反观，则禅关初启，万法皆归。然此关非关，此门无门，惟诸君自参自证。涵虚子不敢妄谈，惟愿以“止念”为舟，“能观”为桨，与诸君共渡此初关。若有未尽之言，容后再续。（欠身致意）谨受教。既蒙不弃，容某从“疑情”与“方法”二端，再作剖陈。

**一、疑情如锤，破执为要**

初关之破，首在“疑情”之起。宗门所谓“大疑大悟，小疑小悟，不疑不悟”，非虚语也。昔高峰原妙禅师，参“万法归一，一归何处”，昼夜精勤，如吞热铁，行住坐卧皆在疑团中。一日随众入室，忽闻板声，疑情顿裂，豁然如桶底脱。此非逻辑思辨可解，乃“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”之实证。疑情非怀疑真理，而是以全身心之力，逼拶那“能疑之心”与“所疑之理”的二元对立，直至能所双亡，方见本分事。

**二、方法如筏，过河须舍**

初关之方法，古德分“看话头”与“默照”二途，看似殊途，实则同归。看话头如赵州“狗子无佛性”，以一句无义味语，截断意识流注，令心行处灭。默照如曹山“一念未生时”，不随妄想，亦不压念，如镜照物，寂而常照。然此二法皆如舟筏，渡河即舍。若执方法为究竟，便成“法执”，反障心性。永明延寿禅师云：“学道之人不识真，只为从来认识神。”正是点破此弊。

**三、境界勘验，非关光影**

初关后，常有境界现前：或见佛光，或得神通，或觉轻安，或悟玄理。然此皆“光影门头”之事，非心性本身。昔黄檗希运禅师曾呵：“若以见闻觉知为佛，是则掩耳盗铃。”真正开悟者，于境界中“不取不舍”，如雁过长空，影沉寒水，了无痕迹。若执境界为证悟，则如认贼为子，反失本来。

**四、历史公案，当机勘破**

试举一例：百丈怀海禅师一日随马祖道一游山，见野鸭子飞过。马祖问：“是什么？”百丈答：“野鸭子。”马祖再问：“甚处去也？”百丈答：“飞过去也。”马祖遂扭百丈鼻头，百丈负痛失声。马祖曰：“又道飞过去也！”百丈于此大悟。此公案妙在：野鸭之“去来”是相，而能知去来者，本无去来。马祖扭鼻，正是令其于痛处回光，认得那“知痛者”始终未动。此即《楞严经》“若能转物，即同如来”之活机。

**五、个人浅见：疑处即悟处**

某尝自参：“未生之前，谁是我？既生之后，我是谁？”初时如坠五里雾，但用力提起话头，不求解、不分别。一日夜半，闻风吹铃铎声，忽然身心脱落，方知“我”本无实，铃铎声亦非实。此时方信六祖“本来无一物”非口头禅，乃亲证境界。然此境不可执，一执便成“悟迹”，反为障道。故赵州从谂禅师八十犹行脚，正是此意。

**总结：**

初关之要，在“疑情”破执，“方法”舍筏，“境界”不染。若于此处透得，则知“青青翠竹尽是法身，郁郁黄花无非般若”，非是比喻，实是现量。然此仅是初关，犹有重关、牢关在，不可得少为足。正所谓“百尺竿头须进步，十方世界是全身”。